Gzhel 款识:俄罗斯青花陶瓷

Gzhel 是一个地方,不是一家工厂——这是理解它的款识首先要明白的事。这个名字属于莫斯科东南约三十个村落组成的产区,几百年来那里有很多独立作坊、后来又有国营企业在做陶瓷。

所以 Gzhel 的款标示的是产地和传统,不是某一家公司连续的款识序列。主要生产企业出的现代件上带 Gzhel 字样(西里尔文写作 Гжель),通常配一个图案,并注明俄罗斯手工制作。十九世纪作坊的老东西,常常没有款,或者只有一个作坊首字母。

这也意味着断代不能全靠款。给 Gzhel 断代的是胎、色调和画法的组合——这几样在这个传统的历史上变化剧烈,而且都能从器物本身读出来。

这个名字和陶器挂钩可以追到十四世纪,但有文献的转折点是 1663 年:沙皇阿列克谢·米哈伊洛维奇下令,指定 Gzhel 独家供应药用和炼金器皿,这标志着俄国有组织陶瓷生产的开端。

1830 年代,当地工匠做出了品质可与当时英国奶油色陶抗衡的白陶(faience),随后又掌握了瓷器生产。十九世纪第二个二十五年被称为 Gzhel 陶瓷艺术成就最高的时期。1850 年代起,许多作坊在外国竞争和参差不齐的现代化冲击下衰落。

到 1930、1940 年代,这个产区仍然集中了俄国近一半的瓷器和白陶企业。此后 1945 至 1949 年间进行了一次有意识的复兴,推动者是历史学者 Aleksandr Saltykov:他研究历史样本,引入了一种釉下工艺——所施的颜料在烧成过程中由黑色转为明亮的钴蓝。艺术家 Natalia Bessarabova 被视为现代风格的奠基者,她整理出一套「笔触字母表」,把画法规范化。

蓝不只是审美选择。选钴既有审美也有实用理由:在其他颜色会褪掉的高温下,钴仍然鲜艳;而战后颜料紧缺的年月里,它是最便宜的着色剂。这套双色风格,一部分是把限制变成了方法。

画法有名字,叫「带影笔触」。工匠用少量饱蘸的笔触构成花卉,尤其是玫瑰,常常一朵三四笔;通过控制颜料厚薄,让一笔之内从深蓝渐变到近乎白色。

这是外行能用上的最强辨真信号。真正的 Gzhel 彩绘果断、省笔,而且件与件之间略有出入,因为每件都是手绘的。印刷或贴花的装饰则整齐划一,一笔之内没有浓淡,不同件上重复得一模一样。把两件同器型的并排放:如果花朵完全一致,那装饰就不是手绘的。

产品包括茶壶、杯、碗这类餐具,以及瓷塑和花瓶等装饰器。

Gzhel 风格的东西很多地方都在做,而白地蓝花的瓷器是世界上最容易模仿的样子之一,所以先读器物,再读标签。

• 看一笔之内有没有浓淡渐变。 这是那套釉下工艺和「笔触字母表」的标志。平涂均匀的颜色说明来自别处。
• 比对重复元素。 手绘必然有出入,印刷没有。
• 摸蓝彩上面的釉面。 釉下彩的颜色在连续釉层之下,指甲刮不出来;釉上或后加的颜色往往能感觉到。
• 认西里尔文的款。 现在的产品上是西里尔文 Гжель 加一句俄罗斯手工制作的说明。
• 对「精确到十九世纪」的说法保持怀疑。 很多真正的老 Gzhel 是无款的,所以仅凭一个款就笃定断到早期,值得再看一眼。

中国青花读款有个平行的问题——那里的朝代款是出于尊崇而非欺骗地被后世沿用,见陶瓷上的红色款识。

拍彩绘要和拍款一样用心,因为 Gzhel 的笔法比底部带的信息更多。

对着彩绘面用柔和均匀的光,让每一笔里的浓淡渐变看得见;别用直闪,直闪会把蓝色浅的那一端打爆。然后用掠射光拍一张底部,让压印或印刷的款读得出来,再拍第三张整器。

拍照,App 做识别;你照片里的笔触质量和西里尔文措辞,就是拿去对上面那些分期和工艺的依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