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瓷上的红色款识:矾红印章款与年号款

陶瓷上的红色款,绝大多数情况下是用釉上矾红彩写的中国年号款。它只是同一种款的几种通行写法之一:中国瓷器上的年号款和篆书款,通常是手写的釉下钴蓝,或者是写在釉面之上的矾红彩;此外也可能是淡蓝或黑色珐琅、描金,或者在坯体上刻划、压印。

所以颜色是工艺,不是类别。红款不代表它和蓝款是两种不同的款,只代表这个款是在釉烧之后用珐琅彩画上去、再低温复烧的。实际后果是:红款比釉下蓝款更容易磨损,所以很多红款是局部擦掉的。

款本身通常在器底中央,但也可能出现在外壁或器口。

六字年号款有固定格式,知道格式之后,即使不认汉字也能把六个字归位。

前两字是朝代:大明(1368–1644)或大清(1644–1911)。中间两字是皇帝年号。末两字年制,意思是为某朝所制。

最常见是竖排,自上而下、由右至左读;有时也横排,由右至左。四字款省去朝代二字,只写年号加年制。

字体和文字同样重要。早期款用楷书;篆书(方折的印章体)在雍正朝(1723–1735)流行起来,并在整个十九世纪、尤其乾隆朝受到偏爱。所以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,篆书款提示的年代比楷书款晚。

这一点常让人意外:中国瓷器上的年号款,经常并不代表这件东西的年代。

中国陶工会把前代受尊崇的皇帝年号写在新做的器物上,出于对那些时期的敬重。这叫寄托款(apocryphal 或 commemorative mark),本意不是欺骗。宣德(1426–1435)和成化(1465–1487)被仿写得尤其多,因为这两朝的官窑瓷器评价极高。这类寄托款相当常见,单凭年号款绝不能当作实际生产年代的证据。

所以你手上那件写着明代年号的东西,正确的读法是:这个款指向明代,而这件东西可能做于当时,但更可能晚得多。断代要靠器物本身。胎、釉、成型、圈足修整、装饰工艺和磨损才是证据,款只是旁证。

同样的道理在金属器上也成立——仿英式印记在当时是公开的行业惯例而非欺诈,见中国银器标记。

不是所有红款都是中国的,先快速分个类可以少走很多弯路。

• 欧洲的红色印刷款。 很多工厂用红色或紫红色在釉上印背标。如果款里有拉丁字母、皇冠、公司名或 ENGLAND 字样,那就该按欧洲那套断代:ENGLAND 是 1891 年或更晚,MADE IN ENGLAND 一般在 1914 年以后。
• 日本的红款。 手写红字,常带红色方框或葫芦形外框,见于日本外销瓷。要可靠地和中国款区分开,只能靠认字。
• 彩绘工与作坊记号。 大款旁边的小红数字、首字母或符号,标示的是画工或彩绘作坊,不是工厂。
• 商号款。 店铺会在工厂款之上再打自己的红色或金色标记,所以有些底上有两个款。

一个底上有多个款时,釉下那个是生产者的,釉上那些是后加的,通常出自彩绘作坊或零售商。

釉上红彩很薄,又落在反光的釉面上,这是陶瓷底部最难拍的组合。

用大面积柔光,别用点光源或闪光;倾斜器物,直到釉面反光移开字迹。拍整个底而不只是款,再拍一张整器。

别想着把磨损的红款擦干净或提亮。釉上珐琅一磨就掉,擦过的款证据就永久损失了。拍照,App 做识别;用你照片里的字和字体风格,先弄清这个款在声称什么,再判断这件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
查资料之前,先从底部本身回答这几个问题。

• 是不是画在釉上?用指甲轻轻划过;釉上红彩略微凸起,常有磨损。釉下款在釉面下是平滑的。
• 是汉字还是字母?中文或日文字符,按上文的年号款读法;拉丁字母、皇冠或公司名,按陶瓷底款识别里的欧洲体系读。
• 几个字?六字款通常是朝代、皇帝、年制;四字款省掉朝代。
• 有没有方形印框?方框里的篆书款和楷书款读法不同。
• 款和器物对得上吗?器身厚重磨旧而款识鲜亮清晰,或者反过来,都是警示信号。
• 有没有国名?和汉字一起印着 CHINA、MADE IN CHINA 或 MADE IN JAPAN,指向 19 世纪晚期或更晚的外销瓷。

卖钱的不是款识本身,而是一件与款识相符的真正时代器物。纪录说明了这一点:2014 年 4 月 8 日,香港苏富比拍出玫茵堂旧藏成化斗彩鸡缸杯,为成化本朝(1465–1487)带款器,成交价 2.8124 亿港元,约合 3,605 万美元,是当时中国瓷器的拍卖最高价。它的六字款是釉下青花,不是红款。

同样的图案在整个清代都有仿制,今天仍有人连款一起仿,这些仿品的价值只是原件的零头。所以名贵年号款只是提出了「值不值钱」的问题,回答它的是器物的胎、釉、画工和足。

欧洲陶瓷同样如此,价值跟着受追捧的工厂和设计师走,而不是款识的颜色;各厂怎么断代,见陶瓷厂标与银器印记查询下的各厂页面。

搜「红色陶器」的人有时指的是古希腊红绘陶瓶,这和底款毫无关系。红绘技法约公元前 530 年始于雅典,通常归功于安多基德斯画师:背景涂一层烧成后发黑的光亮泥釉,人物留出陶土本身的红橙色。它把更早的黑绘技法(红地上画黑色人物)反了过来。

最有名的例子大概是欧弗洛尼奥斯调酒缸:约公元前 515 年由画师欧弗洛尼奥斯绘制、陶工欧克西特奥斯制作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1972 年 11 月 10 日以 120 万美元购入;2008 年 1 月归还意大利,现藏切尔韦泰里国家考古博物馆。

入门不必先买款识书。Hooper 与 Phillips 的《陶瓷款识手册》1876 年初版、1894 年修订,扫描本可在线免费阅读。它的编排正适合新手:标记按船锚、皇冠、剑这类直白的图案分组,东方款识部分按款识字数排序。专看中国年号款的话,佳士得等拍卖行的指南把每位皇帝的款字并排列出。